名著

    每天清晨的上班路，是属于我们谈话的好时光。我们会一边听着音乐，一边聊天儿。说家务，也清谈。

    最近说的比较多的是我的写作，他问：“你怎么不写了？”我说：“没意思。从我开始看《德川家康》，我就知道，所有的小说都不过是动画片，太尔尔了，没什么意思。我现在更喜欢看看《美国史》或者《日本帝国的消亡》什么的。看了史，再看小说，觉得好无聊，好小儿科。一旦看破，再写，怎么也涎不下那个脸。”

    他叹气：“这种情况比较可怕。所以说，最聪明的人和最笨的人都成不了事，一个是过了，一个是不及。所以说中庸之道才是正道啊。我跟你正相反。我早年一直看硬东西，现在才开始看小说，看看，也觉得蛮好玩的。”我揶揄他：“比如《廊桥遗梦》？”他竟然点头：“我年轻的时候看不懂这样的东西，你还记得吧，你买了看，我很不耐烦，但是，现在看去，哎，觉得有点儿意思。我过往看史，只见物不见人，只见事件不见人性。但是看到最后，到了今天，又发现，人性才是永恒。历史如果没有人，就成了时间和空间的虚无。你看《阿凡达》这么火，但是扣除物价上涨等等因素，按可比价格计算，史上第一票房是《乱世佳人》，为什么？那里有人性。我们过往不理解西方所有的电影中怎么都有爱情，好像没有爱情，就不能正常讲述一个事件。其实现在知道，人家那是对的。爱情、人性才是永远的光芒，如果没了这些，一堆编年史，有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 我大笑：“我们俩正好反了。我过往看了太多的爱情的东西，简直成了爱情图书馆，活活把自己看伤了，现在，只要一看事关男女，就想吐，一点儿都不喜欢看那些叽叽歪歪的东西。小情小调儿的东西再也感动不了我了，我只喜欢看宏大叙事，看史的延续，看逻辑的推演。”

    他笑：“你比我高雅。”

    我马上警惕：“你又想嘲笑我什么？”

    他再笑：“四大名著，毛主席只看《红楼梦》，好多人都觉得奇怪，大家都觉得他看《三国演义》才是正常，怎么反而是《红楼梦》，现在，你明白了吧？”

    我马上翻脸：“班门弄斧。从《红楼梦》到《飘》，从《苔丝》到琼瑶阿姨，从亦舒到芥末，哪本爱情小说我若没看过，只能说明写得实在不应出版，而不是我目力不到。跟我过爱情小说的招儿，弹药够吗你？”

    他还笑：“好吧，好吧，你学贯中西，上启下承，那么，就请你给我写本爱情小说好不好？超过《红楼梦》，超过《乱世佳人》，而且还就不出版，就给我一个人看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 我是谁呀？会被你将住？我眼睛一转，计上心来：“哎，咱俩合著好不好？你负责爱情，我负责逻辑，那将是多么好的一本名著啊。”

    他哈哈大笑：“说这便宜话做什么？你明知我一辈子都不会写署名文章，使这招儿，有点儿泼皮啊。”

    我不好意思了：“真的，确实不想写了。爱情小说写到最后，会觉得极其无聊。写历史小说，功力又不够，我看我这辈子算是动不了笔了。”